凡煙小說

第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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齊向秋撓撓頭,齊夫人的話卻是一只耳朵進一直耳朵出,心裏忍不住嘀咕,這茶莊歸了大哥就歸了大哥,反正一家人有什麽關系呢?口裏卻應著:“知道了,娘。”

知道齊向秋的性子,齊夫人的臉上微微有些不快,蹙著眉頭對著自己的兒子說到:“好在你大哥已經松口了,你呀,趕緊和你大哥近乎近乎。”

“知道了,娘,那我就先走了哈……”

還沒等齊夫人接話,齊向秋腳底下便和抹了油似的,一溜煙跑了出去。

“明早記得起來,陪娘出去一下。”

在齊向秋的身影還沒有完全消失之前,齊夫人幾步追到屋子門口,沖著那背影喊道。

“哦……”

齊向秋在那轉角處剎住了腳步,回頭應了一聲,消失在齊夫人面前。

看著消失的身影,齊夫人的眼裏說不得覆雜,卻無奈的只能搖搖頭,轉身進了內室。

門外,似乎一下子又安靜了下來,剛才的熱鬧就如同夏日裏從天而降的一瓢雨水,落在地面,轉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
齊向秋出來後,腦子裏一直在不停的盤旋著娘親說的話,其實自己也是清楚的。

曾經成年的時候,齊老爺就問過自己和大哥,只是自己實在是無心於生意,反正有著大哥在,自己還不如樂得自在。這期間,爹和大哥也都有教自己,可是自己就是比不上,後來索性就不理了,不如專心的去游山玩水反倒是落個輕松自在。這前一年便是在那京城念學,爹爹生病,本想趕回來,卻也是因為一些瑣事絆住了腳,好在趕在這之前回來了,要不真不知道要被娘怎麽數落。

一路想著,一路也走著,等齊向秋再擡頭,卻是到了大哥齊向天的院子。

腳放在院子門口,齊向秋腦子裏在想著,剛才娘數落了嫂子墨心雲,其實自己心裏也是替娘有些不好意思,這才剛進門沒幾天,就遇到這事,卻也是碰巧。

“二少爺?”玉琪看著站在院子門口的齊向秋,有些詫異。

“啊?”

聽到說話聲,齊向秋慌亂的醒過神來,轉身看去,不料卻將玉琪手中拿著的衣物碰灑了一地。

“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……”

“沒事,沒事。”

說完後,兩人又同時蹲下去,手忙腳亂的撿起衣服。

“給。”撿起最後一件衣服,齊向秋站起身來,伸手遞給了玉琪。

玉琪卻在接過衣服的一剎那,瞬間臉色微紅,手就像被針刺了一樣,立馬縮了回去,不小心碰觸的餘溫仿佛還在手上縈繞:“謝謝二少爺。”

抱起衣服,玉琪趕忙離開,兩只手卻在衣服底下死命的拉扯,剛才那觸到手的一刻,自己的心就如同被撞的小鹿一樣亂跳,直到走了很遠,玉琪才緩過勁來,回頭想想,小姐真是可惜,要是是嫁給二少爺,如此一個翩翩男子,說不定會更加的美滿。雖說大少爺也不錯,可惜是續弦,加上還有個孩子,確實有些欠缺,真不知道小姐以後的日子會怎樣。

“嫂子。”

齊向秋一進院子,便看見院子裏獨自打著秋千的墨心雲。

墨心雲見聽到叫喚聲,見到來人,笑著點了點頭,指了指旁邊的石凳,示意對方坐下。

這一刻,墨心雲才仔細的看起齊向秋,心底裏更是忍不住把他和齊向天比較起來。

雖說是同一個父親,但兩人卻不怎麽像,齊向天有著不露痕跡的雙眼,挺拔的鼻梁和薄卻不顯瘦的雙唇,但是這些湊在一起,卻讓人不覺得冷漠,反而有些沈穩和深邃。再看齊向秋,一道劍眉,一雙閃爍且有些大的眸子,一個微挺的鼻子和一張會笑的嘴唇,為一張臉增加些許的親切和陽光。

看墨心雲看著自己,齊向秋心裏有些忐忑,突然覺得,大哥不在,自己走到這裏,是否有些不妥當,可是現在出去,感覺又有些過分。

齊向秋的眼神開始透著些浮躁,左右不是,原本陽光的臉也有些奇怪。

察覺到齊向秋不對,墨心雲臉微紅,心裏暗自埋怨了自己一下,怎麽著也是剛認識,總這樣盯著自己的小叔子確實不對。

隨即跳下秋千,墨心雲在地上尋了個樹枝,寫道:“我是墨心雲。”

看到這句話,齊向秋不禁懊惱起來,是呀,墨心雲是不會說話的,自己怎麽忘了這事,心裏還別扭,這氣度卻不如一個女子。

想通了,齊向秋看著墨心雲擡起的笑容,也是了然一笑。

“剛才娘的話,你別放在心上,她……只是最近爹的事情讓她心裏挺難受的,她一個女人,卻也是太累了。”

墨心雲搖搖頭,笑了笑,其實自己心裏早就把這件事翻篇了。

像之前在陳家,何止是受這點委屈,就像最後,那天夜裏,自己只不過是起夜經過陳老爺的院子,看見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從裏面出來,自己腦子裏還在打著盹,沒反應過來便被一群人抓住,誣陷自己偷了陳家賬本,自己想要解釋,可是好歹不歹的賬本真的從不遠處搜了出來……

看著面前這個可人兒沈默,齊向秋的心裏總有種感覺,或許這個可人兒會給大哥帶來不一樣的生活,甚至可能會走進大哥那許久不曾有過漣漪的心。

一時間,院子裏突然安靜下來,兩人都陷入了沈默,各自想著各自的心思。

“小姐,二少爺?你們怎麽不進屋裏坐著?”玉琪踏進院子,便看見墨心雲和齊向秋在院子的石凳上坐著,都不吭聲,心下有些奇怪。

“沒事沒事,我正好要走了。”借著這話,齊向秋趕緊起身甩掉心裏的別扭。

“哦。”

看著齊向秋匆忙離開,玉琪總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,一時也沒了話說,瞅著墨心雲還在一旁發楞,便打趣的說:“小姐,回神了,那是二少爺。”

聽到玉琪的話,墨心雲一楞,轉而臉色有些微紅,連著幾步追上玉琪,心裏想著,這個死丫頭,沒事刷貧嘴,平日裏卻是慣壞了。

嬉笑的鬧著,兩人在屋子裏打鬧起來。

第二天,當太陽才剛爬上了天,齊夫人便讓丫頭碧雲叫醒了齊向秋,讓李嬸準備好香燭,叫了一頂轎子,幾人便早早的出了門。

這在路上,齊向秋才知道原來齊夫人是要去城外的佑民寺給爹爹求個平安。於是,也不敢抱怨,便一路緊隨著轎子,絲毫也沒有落下半步。

相傳百年前,獨一方丈和幾個弟子來到此地,那一年土地幹旱,莊稼顆粒無收,獨一方丈拖著年近八十的身子領著弟子在城外打井,最後井水出來,人卻死了,地方上的老百姓便為了紀念他,在城外建了天佑寺。

去佑民寺,只有一條道,沿著階梯,蜿蜒而上。

山下雖然陽光明媚,但是山路兩旁郁郁蔥蔥的樹木卻將林子遮去一半,只能星星點點的從樹葉的縫隙裏透出些光來,路兩旁偶爾出現的小花,也能夠讓人心情愉快。

要說最大的一顆樹便是佑民寺門前的一顆松樹,三人合抱都未必可以連起手來。

現在的佑民寺的方丈正元方丈,便是獨一方丈嫡傳三代的弟子,佛法高深,也時常替山下的百姓排憂解難,於是佑民寺在此地香火更是鼎盛。

齊夫人燒完香,問了小和尚正元方丈的位置,便讓齊向秋四處看看,自己領著碧雲往後面的禪院走去。

四處彌漫的檀香味,讓人連呼吸都感到異常的順暢和安靜,繞過禪房,齊夫人便看見正元方丈正在給一小和尚說話,齊夫人停住了腳步,靜靜地站在一旁等著。

過了片刻,小和尚點頭離開,齊夫人便看見正元方丈朝著自己走過來,花白的胡須垂到了胸前,一身僧袍已經有些許的褪色,一臉微笑,目光和藹,似乎與這四周的景色一直,渾然天成。

“大師好!”齊夫人一臉恭敬的合起雙手,向著方丈行了個禮。

“齊夫人好,又勞煩你來給貧僧送茶葉了。”正元方丈雙手合十,欣然受了齊夫人的禮數,轉身招收讓不遠處的小和尚過來,取了碧雲手裏裝著茶葉的籃子,而後問道:“齊老爺身體最近可好些?”

“唉,托菩薩洪福,前些日子好些,可是昨天又……”說道這裏,齊夫人語氣中亦是有些嗚咽。

“佛曰: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若見諸相非相,則見如來。夫人可否明白此中道理?”正元方丈和齊夫人並肩走著,手中的佛珠勻速的在手中滾動。

“人的一生就如同這茶,茶苦而寒,生老病死皆為苦。齊夫人要是能夠看透,也就好了。”

齊夫人點點頭,最後也只有苦澀一笑,拿起手裏的帕子擦了擦眼睛有些溢出的淚水。轉而從碧雲手裏取出了兩只簽文,遞給了大師。

“大師,這是剛才在寺裏求下的簽文,麻煩您看看。”

接過齊夫人手裏的簽文,正元方丈看完,沈默許久,終究嘆了一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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